我指尖微颤。
这是五年来，他第一次提起那一天。
「我追出去的时候，你的车已经冲出去了。」
他跪在轮椅前，肩膀颤抖。
「这五年，我每天都在想，如果当时我没有鬼迷心窍，如果我没有一时心软回答她那个字......」
「可是苏晴，我和沈希仪早就结束了。」他抬起头，眼里满是血丝，「我爱的人是你。」
我看着他痛苦的模样，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他以为我还在乎的是他和沈希仪的背叛。
在乎他是否还爱我。
可当我看着婚纱店里那一幕时，我对他的爱就在那一刻戛然而止了。
每当他为我按摩萎缩的双腿，我想的是这只手抚摸过沈希仪腰间。
他推着我去医院复诊，我脑子里都是他毫不犹疑答应的那一刻。
如果我没有残废。
他们大概早就突破阻碍在一起了吧。
那么，不死不休。
便是我对他的诅咒。
顾沉发泄后在沙发上沉沉睡去。
手机在地毯上执着地震动着，屏幕亮起又暗下。
鬼使神差地，w c控轮椅过去，拾起手机。
屏幕上跳动的那串数字，即便没有备注，我也曾熟稔到可以倒背——沈希仪。
「顾沉！你为什么不接电话！你是不是心里只有她！你儿子病得就要死了——」
那头是沈希仪崩溃尖利的声音，带着哭腔，几乎刺破耳膜。
儿子。
这两个字像浸毒的冰锥，狠狠扎进我的心里。
瞬间冻结了所有血液。
我握着手机，指尖冰凉，一股腥气直冲喉咙。
「那就让他去死好了。」
我听见自己恶毒的声音，没有半分起伏。
电话那头骤然死寂。
随即，沈希仪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。
曾经我最亲密的闺蜜用最恶毒的语言疯狂谩骂：
「苏晴！是你！你为什么还要缠着顾沉不放！你为什么不让大家好过！你为什么不去死！五年前那场车祸你怎么就没死成！你会有报应的！你一定会下地狱——！」
报应？
我听着她的诅咒，低头，另一只手下意识地覆上自己冰冷平坦、毫无知觉的小腹。
第3章
想起五年前醒来时，医生惋惜而残忍的通知：
「苏小姐，车祸撞击导致子宫破裂大出血，我们......尽力了。您以后，无法再生育了。」
那时，我失去的，不知是一双腿。
还有一个刚刚孕育不久、未能降临人世的孩子。
和做母亲的资格。
我对着话筒，轻轻笑了。
声音缥缈得像一缕烟：
「沈希仪，我的报应，早就来了。」
在你穿着属于我的婚纱，听他回答「会」的那一刻。
在我失去孩子，永远残缺的那一刻。
这地狱，我早已在其中。
又何惧，拉你们一起沉沦。
第二天清晨，就醒之后的顾沉又变回了那个无可挑剔的丈夫。
温柔、耐心。
他将所有的痛苦与悔恨都严严实实地收敛起来。
昨夜那个失态脆弱的他，如同被晨光蒸发掉的露水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这五年，他事业越发成功，家里里里外外请了几个专业的保姆和护工。
可我的事，只要他在家，必定亲力亲为。
此刻，他正单膝跪在轮椅前，用温热的毛巾，一点点擦拭我的手指。
指缝、甲缘，都照顾得细致入微。
阳光勾勒出他低垂的侧脸，竟有一种虔诚的错觉。
早餐是他亲手熬的粥。
他舀起一勺，自然递到我唇边：
「今天天气很好，一会儿我推你去湖边走走？」
我不回应，他也早已习惯。
自顾自地说着湖边新开了什么花，哪棵树又长了新芽。
他正要推我离开，助理却匆匆赶来，低声说手机联系不上他，随即将他拉到一旁耳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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